爸爸的单车很老了,它和爸爸走了十几年的路,可是,现在,它不见了。在夜色下,它随别人走了。门前阔叶榕下再不会有它的身影,忽然感觉缺了什么,单车本应该倚着树,树下缺了单车就空空荡荡,爸爸把小区走了两圈也没能再见它的踪迹。它就这样离开我们家,甚至,我们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走的,和谁走的。
它的身上布满了铁锈,不知还有没有人为它擦拭,每次在阳光灿烂的午后,打一盆水蹲在树下,浇点水,用一条抹布从前轮开始,不一会儿,地上淌满土黄的锈水,就发觉老单车和泥土一般亲切,它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这么焕然一新一回,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松松,享受地接受擦拭。我们是从不会去想象它会哪天消失的。
它到我家时就有一定光景了。爸爸的朋友徐伯买了摩托车,恰巧爸爸需要一辆架骨坚固的单车,它就来了。很高大威风的模样,小时候我们是爬不上的,爬上了脚也够不着地,车身摇摇晃晃,心里一惊颤,对它就敬而远之了。它是我爸爸的专用坐骑。只要听见车铃一响,我们就赶忙跑出去,那准是爸爸从外面回来了,车把上总会吊着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玩意。有时一袋糖,有时是几个玩具。
车不见了,我们难免地就想起徐伯,徐伯两个月前脑中风已经去世。徐伯一辈子都呆在单位,爸爸说,他去那单位时徐伯就在那里工作了,后来,就退休了。他是个好人,逢年过节的,再艰难也会给我们这些小孩红包。
可单车不见了,我们感觉有些对不住徐伯。以前和徐伯聊天老单车总是个不衰的话题,爸爸会和徐伯一起回忆,而我们会听徐伯讲艰苦朴素的故事。单车寻不回了,徐伯也走了,故事就没了,也许闲余我们会感慨可惜一番,可是,故事无法延续了。
我们能平静地对待老单车的离开,可我们都相信它是不想离开我们家的。这么多年的友谊,仿佛亲密无间的朋友,一起走过这么多路,见证了路边的花开花落,怎会不说说就悄悄走呢?一定是贼人用了手段。
老单车现在也不知在哪了,但愿还走着路,我们都不愿听到一辆车因了老而遭遗弃的事。
我们有点恨拐骗了单车的人,虽然一辆老车了,值不了多少钱。可感觉空空荡荡的不只是门前的阔叶榕呐。
载于《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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