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巍《两天》
你说,阳台的花流泪了,它们很疼痛。我要走了。
你和雨夜的路灯一样,把我内心搅得一塌糊涂。我在QQ上郑重地键入这么一行字,我知道你已走,留了一个鲜红的吻,头像暗了。
闭上眼,极力后仰,我把靠椅压得嘎嘎作响。电脑里反反复复播放着鲍家街43号乐队的《错误》:“这个世界怎么了,这是个错误,这是个错误……”。这是我们共同热爱的歌曲。明日天明,会随年龄,随火车的远去飞机的航行,它会渐渐音弱。
我刚做了一次午夜狂奔,为了在你离开前抵达网吧,在这个七夕滂沱大雨之夜,想你,想一切点点滴滴,想珍藏的几百封信。它们静静躺在我破旧的书包,会慢慢落满了灰尘。我不会去擦拭,也许有一天你会回来的,回来一起朗读这些书信,我会把它们交给你,我要它们来告诉,有一段岁月你的离去曾让它落满尘埃。
有些寒意。出门把湿漉漉的衣服拧干,找几团纸一并点燃,看它们燃烧,我赤身裸体,借火取暖。它们随你去了。
毕竟六年了,不由地要想你,回想这些日子的每言每语,想象你扎着马尾,身穿深蓝运动服站在深圳中学校道的朴树下,告诉我,这是朴树。笑得那么灿烂。在雨后,朴树枝干棕褐稍带黑纹,宽阔的枝叶遮盖了整条校道,假如是午后到来,阳光会透过叶缝零零碎碎的铺在你身上,像萤火虫打着灯笼围着你舞蹈。你很认真的在三张草绿的信纸上描述,仿佛一个小学生虔诚的描写,我几乎都能嗅着阳光混合树叶的味道了。
这样的场景配合着淡淡的信纸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可我今后不写信了,你已经离开,再不会有人描述生活里的细节给我。写信或许就像小时候玩泥巴,经过了就再不会有了。把一封信寄往遥远的德国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而在那边,你可以在大街上肆意评点各种肤色的人,说她们穿着低俗,品味恶劣,把不满用我们的方言当面说出来,心情不好了不用再借助于摇滚乐,憧憬一段爱情不需要再埋头于几本小说,你会生活得很美好,你不会再压抑,还需要信做什么呢?
等到秋天,校园里的落叶可以放心了,再不会有人去拾它们,在它们的身上用力书写,把它们裁剪成邮票的形状,上色,寄往远方。或者口袋里的纸巾也可以不用提心吊胆了,我再不会突然的在你们身上涂抹蓝色钢笔水,然后折叠了塞进邮筒。有很多事情将会发生改变,在你离去后。或许都有一个快乐的将来,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接下来挥霍不完的时光。
朴树还在原地,那条校道仍然阴凉,只是足球场已改,不再尘土飞扬。我会骑着单车绕很远的路途从爱国路向下走,经过雅园立交,途径布匹市场,会看见你经常在信里取笑的老太婆,她坐在那里,似唱非唱地招呼着过往行人,正午的阳光透过叶缝把街道分割支离破碎,循环的太阳把我们美好的日子不断埋葬,还有深圳中学校门外左侧围墙的第九块瓷砖,有你用瑞士军刀深深刻下的一只蝴蝶,你说蝴蝶的翅膀颜色是你食指血液的颜色,六年过去了,你说它们还在不在呢?我相信蝴蝶会慢慢淡去,如果它有颜色,也该也会褪色。
我没见过你,从没抓起过你手,它们会是什么颜色?是不是和信纸一般洁白,带着芳香?你介绍的马原我已经完整阅读,可依然无法抵达西藏,他的西藏是马原这个汉人的西藏,就像你,我在信件文字里看到的我的蝴蝶,背着吉他行走于午后的深南大道、把学校比喻为水晶棺的蝴蝶,她午夜踯躅在外,她有太多的理想,她应该短发,目含忧伤。
我一直打算去看你。在每一封信结尾的地方,我都会写道有时间去看你,带上我喜欢的魔岩三杰演唱会去与你分享。你说三杰已经老去,张楚再不会写出如诗的歌词,悲天悯人,何勇没去养条狗,而是结婚了。你说还是喜欢麦田守望者,那支唱“我需要的太多/但不想你难过/也许该简单活着/快乐痛苦不说”的乐队和那本塞林格的小说。你说我们都来做麦田守望者吧,然后慢慢变老,守望我们的麦田,不让每一个突发奇想从信纸里溜走。可如今你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远到我们相隔半天,我不能和你一起变老了……
让我们把过去都埋藏到记忆里,老的时候想想,也许是件有趣的事情,比如我从窗户扔进去的那颗纸团。我最终如你说的没敢见你,我用了一个纸团代表我和你见面。那天中午,我焦急地守候在深中高三7班的门外,想见见你,最终却只是用文字与你见面。也许我们的友谊是建立于文字上的,离开了文字,它会慢慢变味。我把一个中午的盼望和几年来的等待简单写在了纸团上,简单得就好像我们的一如既往。而那时我没想过有一天这简简单单终究会结束,我要再见你,已不是一个纸团能表达。然后我去看树。在那棵朴树下,站立很久,用指甲在它黑黑的树干上划下一痕,划得好深好深。
路过东门庄家茶和汪奔牙科的时候我不由多看两眼,它们的老板一定不知道它们曾经走进过你的小说,不知道在小说里你曾经取代了他们,坐在柜台后数着钱,杜撰了一段充满茶香的爱情。他们不会知道这些的。现实的庄家茶比不得你的《茶家庄》。我们总是在文字后面虚构自己,幻想,然后实施,包括营造自己。我永远不会看到,那个信纸背后的你。蝴蝶只是信纸上的蝴蝶……
也许今后没事我还会来这个网吧,静静等你,等你的头像忽然闪亮,那不知要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此刻我依然坐在电脑前,等了三个多钟头,天快亮了。我是明知见不到你的——你都说走了——可我还是静静的等着。就这么奇怪,我知道我们或许今后可以约个时间上网,可我不会这么做,我喜欢在突然间,你的头像闪亮,接着你问声“晚上好”。
今后闲着没事,我会游荡到深中,会遇见你屡次提及的瘦高个门卫,他曾经总在你夜归时为难你,让你不得不翻墙而入。我要告诉他,有一天我要取代你,做这里夜班的门卫。他会愣愣地看着我,不言语。我说,我要让每一只夜归的蝴蝶都轻易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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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细腻的感情不像会出自你的笔端,看来爱情会让人变得温柔一点不假。首尾呼应式出现QQ,中间穿着信件,以这些联系的方式回忆从前的点点滴滴,不要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故事噢 不然体会不会这么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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