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船山,一个见诸史书大多是跟人劈酒风流快活的人,能写些什么呢?如果不是研习诗学,或爱好书墨,估计很难知道此人。《皇朝续文献通考》收录有这人的大作《船山诗草》,作者简介上就一行字,请先憋口气再读——“问陶字柳门号船山四川遂宁人乾隆庚戌进士官至山东莱州府知府”。原来这老船名叫问陶,官做得也不算大,乾隆五十五年(1790)中了进士后,先后做过翰林院检讨、都察院御史(从五品)、吏部郎中(正五品),后来混到了莱州知府(从四品)。史书里没写他怎么治理莱州,只记载他辞官漫游吴越时很多人写诗送他,什么“天遣蓬莱作谪居,陶山转世定非虚”、“诗画兴浓官兴淡,徽州颇不让莱州。”、“诗坛酒垒坚无敌,一气如云自卷舒”、“蓬莱仙吏出尘姿,管领神山鬓未丝”,你看看,把这老船描绘得跟蓬莱仙人一般,酒喝到无敌的地步。就是绝口不提他的政绩!
清代李岳瑞的《春冰室野乘》倒是记有老船同志刚从检讨升至御史时的一件事,说他“上官日连上三疏,一劾六部九卿,一劾天下各督抚,一劾河漕盐政。”真是够猛的!所劾尽是二品左右的人物!有人替他担心,“子不虑结怨中外乎?”老船笑曰:“我所责难者,皆大臣名臣事业,其思为大臣名臣者,方且感我,为达其意,若无意于此者,吾将其身分抬高,至于如此,惭愧之不暇,又何暇怨我乎?”《春冰室野乘》说这是老船的“直节”,我倒觉得老船这家伙挺狡猾的,明明是骂高官,又骂到人家要么“感”他要么“惭愧之”……真让人替这老船捏把汗!好在当时嘉庆皇帝处理这事是这样说的:“本日即据御史张问陶奏、此事未闻九卿确议等语。试思漕运河防。至关重大。若似此敷衍虚词。徒延时日。转不若专交军机大臣议奏之较为迅速也。”(《清实录》)
老船做官没做到飞黄腾达,但“诗书琴画”除了弹琴其余三样却都著名,而且以此著名。当然,著名之处还可以加上酒。
老船诗写得好,写诗都跟说话似的,蹦的一下就出来一首。他主张写诗要有个性,有性情。鼎鼎大名的“随园老人”袁枚很赏识他,跟老船做了忘年交。老袁是清代诗学一大门派“性灵派”的掌舵人,(老现注:性灵派,从晚明“公安派”脱胎而来,功夫以直抒发人的性灵,表现真情实感,追求个性风格为特点。)有一天,老袁跟老船劈酒,两人劈得醉醺醺的时候,老袁抓住老船的手,动情地说:“老猿(不是老袁醉酒,老船又号蜀山老猿),咱猿家都属于灵长动物,我时日无多啦,今后性灵派就靠你啦!”说完,老袁没死。但老船后来却成为了清代性灵诗学跟袁枚、赵翼鼎足而三的人物,占据乾嘉性灵派殿军的地位。著名八卦类杂志《三家诗话·三家分论》曾评论道:“张船山之诗,多近袁、赵体,亦能自出新意。其《宝鸡驿题壁十八首》,力诋将帅养痈,与云松《拟老杜诸将十首》,同一忠愤。但矫变沉雄,俱不能及老杜。”
老船不单诗写得好,老婆也好。他老婆林佩环,四川盐茶道之女,典型的“川妹子”,史书说她是张船山都自愧不如的“聪慧才女”,貌不貌美不知,老船写诗赞美他老婆“我有画眉妻,天与生花笔。临稿广寒宫,一枝写馨逸。”就写林氏有才而没写美貌。她嫁给老船做的是继室,但两人婚后郎才女才,由于共同的兴趣爱好,感情基础扎实,恩恩爱爱,不打架,少吵架,老船想喝酒了,没钱,林氏拔了金钗就去当酒,张船山给林氏画像,林氏就题诗:“爱君笔底有烟霞,自拔金钗付酒家。修到人间才子妇,不辞清瘦似梅花。”好一个“不辞清瘦似梅花”!那些“你爱我我爱你”的海誓山盟在如此挚情面前显得多么苍白!
好在这林氏的老爹眼光独到,趁船山落魄下手快,要不就没这么一段姻缘。当时很多人想嫁给张船山,他们不管张船山是男是女,纷纷写诗表达自己的爱慕之心,反正不管三七二十八,四七二十六,断背百合,只要是张船山就好!有人“愿化绝代丽姝为船山执箕帚”,(船山总不会娶个老婆就用来扫地吧?)有人赤裸裸酸溜溜地写道:“我愿来生作君妇,只愁清不到梅花。”(就是说身材没林氏那么苗条)搞得老船只好写诗向老婆表忠心。(《清代名人趣史》)
但后来张船山辞职在苏州时,由于苏杭美女实在名不虚传,老船终于受不住诱惑,包了个二奶,搞起金屋藏娇,无奈纸包不住火,有一次不小心事情败露,这林氏本就“性奇妒”,跟他闹啊,还到处去搜,老船给搞得难于招架,又只好吟诗:“梅子含酸都有味,仓庚疗妒恐无灵。”粉饰太平粉饰太平……
到苏州没三年,老船就死了,死在虎丘山塘寓馆里。死后无嗣,“可怜一队痴儿女,惯替人家做老婆。”(《榆巢杂识》)死后很萧条,靠了朋友资助才把尸体运回老家四川去……(《郎潜纪闻三笔》)
张船山事件告诉我们:老婆很好的话就要对得起老婆。
张船山事件告诉我们:老婆很好的话就要对得起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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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又有。
的确是鸟人所为,厉害
说得好……
是不是老婆不是很好就另当别论了?
扯得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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