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谷崎润一郎先生晚期的作品,《钥匙》再次把谷崎阴柔病态的唯美展现在人们面前,引起读者关注,一般认为此篇是谷崎先生后期的颠峰唯美作品,是其展现女性美和官能美,对人性深刻挖掘的又一杰出之作。《钥匙》结构上全篇由教授和郁子两人的日记组成。这是我第一次阅读以日记形式书写的小说,因此除了领略到日本文学颓美的一面,更多的首先是惊奇。
印象中日记是一种隐私,记录的是个人琐碎真实的生活,而在《钥匙》的阅读中,却处处发觉谷崎的聪明,他让教授和郁子两人的日记交互出现,贯穿全篇,通过日记中日期的变化,推进情节的发展,又展示了小说中人物相互利用、欺骗的扭曲心理。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唯美派代表作家谷崎润一郎后期的两部小说《钥匙》和《疯癫老人日记》都是采用日记的形式,以内心的流露为主,谷崎用这种最真的形式来虚构小说,发挥其擅长内心描写的特点,不单内容给人震撼,形式上也合了日本将美追求到绝望极致的美学风格。
可不知为何,我在《钥匙》的阅读中却始终不由地留意着那瓶白兰地——郁子一喝就醉的酒——《钥匙》的很多情节就是借此展开,还有郁子醉后似梦非梦的感觉。这让我好奇。宋代苏轼被贬时有“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的名句,其中的梦和酒被认为是悲剧消解的象征。而谷崎润一郎不只异曲同工,还有过之无不及,苏轼只是“多情应笑我”,谷崎却赤裸裸地直书性欲和金钱,《钥匙》全篇用郁子的话来讲就是“不过是性欲而已”。人们认为谷崎是一直醉心于酒色、肉欲与神秘,而我愿意将他形象理解为前阵子看过的《海上钢琴师》里的1900,或许这种颓废,这种残美的性就是谷崎润一郎的维吉尼亚号,在此处他游刃有余并且感觉畅快,他极力营造出自己内心的世界,如1900般恣意弹奏。然而谷崎润一郎消解的是什么?谷崎的《细雪》因回避了对日本“大东亚共和圈”和法西斯的支持,在日本曾被列为被禁书目,谷崎译过《源氏物语》的口语本,《源氏物语》的紫式部曾说自己是“女流之辈,不敢侈谈天下大事。”因而《源氏物语》更多的是叙述源氏的爱情生活,可完成于1956年的《钥匙》恐怕就不只是在避谈天下事了。
我们知道,日本自明治时代(1867-1914)起,已脱离江户时代的锁国政策,大量接受西方事物,并产生了不少受西方影响的作家,如森鸥外、夏目漱石等。然而日本是个很注意吸收的国家,如有学者研究,日本文学作品哀怨的情调是受了奈良飞鸟时代到平安时代的这段时间中国文化“东渐”的影响,特别提到钟嵘《诗品》中提倡的“诗可以怨”。同样,日本在“西化”的过程中,很多作家在学习西方的同时,越来越多的根植于本土,寻求古典,探索创作手法的创新。按周作人所说日本文化是“正如罗马文明之出于希腊而自成一家”。而谷崎即是紧抱着这种文化的作家,在时代不断发展,要求现代化之时,他津津乐道于纸拉门、厕所、陶器,大赞阴翳之美,在1956年重建的日本,谷崎或许该称是保守派,他所称赞和喜好的在时代的发展面前显得那么的脆弱不堪,然而,正是这种“不合流”捍卫着日本的美学观,用虐恋、宿命和唯美反射了日本民族文化的一部分,或许和中国的郁达夫一样,他们都该是文学史上值得重思的大师。
夜读《钥匙》,夜读谷崎先生的其它许多著作,有时忽然觉得谷崎写的这许多艳丽缠绵而又丑陋荒谬的小说,是否理解为《春琴抄》中佐助为永久保存意外破相的春琴在自己心目中的美好形象,而自瞎双眼?倘若如此,那么这些如《钥匙》般的病态小说则更是让人心头为之一沉了。
载于《清韵周刊》58期
由 现实呓种 于 2007-9-7 1:21:00 最后编辑
看了你的文章,其实有点羡慕你,一样像以前那样活得那么潇洒。大象,你好样的!只是还有一点不满意……嘻嘻,上你博客唠叨两句,怎么还要填写这么多资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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