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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间医生摸摸索索半天,停下来时表情肃穆。山楂三钱,鸡肫皮一只,加半碗水煮熟,饭前吃,一日二次,连吃三天。他对父亲说。这着实是让人忧心的事儿。灶台的火噼里啪啦响,饭菜热了又冷。父亲谢过医生,拾起扫帚收拾被我打碎的瓷碗。
        迷糊间窗户素白开来。父亲宰鸡的声音钻了进来。为了鸡肫皮,往后的日子屋后的鸡会一只一只地减少。母亲在打下手,她自言自语的声调充满了哀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啊。
        而我最好奇的是那遍地的鸡毛。待水迹干过,风吹来,细小的鸡毛跳起了舞,仿佛母亲和我嬉戏的手,轻抚过脸。我不禁咯咯地笑起来,双手胡乱挥舞,嘴巴一吹,鸡毛一旋,到了低处,抬脚一踢,仿佛踢空,却见鸡毛又飘了起来,手再一抓,鸡毛就痒痒地躺在手心里。   
        却见父亲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他冲进屋里找来剪刀和一只破烂的胶鞋,三下五除二,一团鸡毛就朝我投了过来。来,我们踢毽子!
        翻飞的毽子从那一天起就落满在童年的每一个日子。一下,两下,一来一往,毽子随着脚的起落遍布屋前田里。父亲仿佛也从那一天起发现了一个新的爱好,他对于毽球的兴致似乎比我还浓,清晨的门前,黄昏的田垄,他都会拉着我玩耍。甚至偶尔拉了母亲加入,母亲笨拙地来上一脚会让我们笑得动作变了形。
        兔走乌飞倏忽半载。毽子的鸡毛渐渐飞散,父亲特意在镇上买了一袋毽球,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把日子涂抹得更多彩。至于乡间医生说的山楂鸡肫皮?早和鸡毛一起给我踢到九霄云外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能听到饭菜在咯吱咯吱长成力量,要不怎么我一天天踢出的球让父亲越来越疲于招架呢?
        父亲还愈来愈会耍赖了。我喜欢扣杀,我对我的力量愈来愈充满自信。可往往是凌厉的一球扣杀过去,他毫不反应,有时球就直飞他胸口,他只要胸一迎,一缓再补上一脚便可转守为攻,但他常是逢着扣杀就停下,这让人有点索然无味。日复一日,乃至后来,面朝墙壁射杀都比跟父亲踢来得趣味多些。没办法,父亲年纪大了,跟不上节奏了。
        父亲其实也是会扣杀的。某一个饭前的黄昏,我亲眼目睹他拎着一袋毽球一颗颗向门前涎着舌头纳凉的狗狠狠地射去,那只狗,起初觉得好玩,左躲右闪,与父亲玩耍起来,疲于奔跑了一会,面对无休止的扣杀它有些慌乱了,它刚一愣,毽球重重地砸中了它,它惨叫了一声倏地跑开了。父亲满额汗水,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与我说话,他说,我很高兴毽球让你有了一个健壮的体魄,可证明自己强大的方式并不一定要以战胜对方来证明,和人联络感情,就必须收起自己的好胜心……如果爱好成为一种手段,也就意味着你失去了这个爱好……
        是的,后来我听了父亲的话。我踢球的风格逐渐变成一支抒情的小夜曲,不热衷隔网相争,喜欢你来我往,细水长流,不时加入几下杂耍,娱人娱己。
        到如今,二十年了,我最熟悉的对手是父亲,最忠实的球迷是母亲,他们的头发和毽毛一般白了。我没参加过任何毽球比赛,我知道自己的风格是上不了竞技场的,可我相信我是擅长运动的,因为父亲给过我最好的体育。

        (旧文。源于东莞市读书节征文,要求必须写体育。结果,矫情编造之作混了个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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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毽子  体育  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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